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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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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晏司臣的交流工作過於輕松,讓他有一種自己其實是來鄉下度假放松的錯覺。澧縣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風淳樸,負責接待他的警察姓許,才二十五歲,為人開朗熱情,就是偶爾犯傻。小許對晏司臣很崇拜,滿腔幹勁兒,恨不得繼承晏司臣衣缽。晏司臣面上雖然不露聲色,卻難免偏心他些,教他的東西比在局裏開交流會時要更為實用。

局裏給他安排的招待所環境頗為簡陋,好在一應日需品都是新的,床被也很幹凈,晏司臣對衣食住行向來沒有太多要求,在電話裏也和局長說一切都好,這是實話。他每日待在警局的時候不多,閑暇時就在縣城裏四處采風,晏司臣精於野外生存,選方向也是隨心所欲,第一天熟悉地形後,第二天就鉆進了澧縣郊外的樹林深處,覓得一處高懸瀑布,小許本是去招待所給他送材料,等到晚上也沒見他人影,郊外信號不通,小許急得抓心撓肝,腦子一熱竟然打電話報了警,接電話的還是自己同事,聽他慌裏慌張地說自己朋友走丟了,同事也是一頭霧水,“小許?”

晏司臣采風歸來,就見招待所門口簇著烏泱泱的人影,俱都一身嚴謹制服,手拿對講機,高度緊張的樣子,晏司臣不明所以,還是小許眼尖,大喊了一聲晏哥,晏司臣下意識駐了步子, 直至被他們圍了起來,才勉強聽明白是怎麽回事。

晏司臣哭笑不得,說自己願意亂走,又貪戀山林飛瀑的暮野景色,才回得晚了,教他們平白擔心一場,小許尷尬地撓了撓頭,“晏哥,你們汜江的警察,會的還都挺多的哈。”

晏司臣沒有反駁,笑著說要送他,因為怕年輕人心裏有負擔,再三感謝他惦記自己,將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小許被他謝得不好意思,一段石板路走到盡頭,前面就要過搭在田埂上的木板橋了,晏司臣兩手插兜,站在橋頭望著小許的身影融進夜中,轉身欲回,就見那光線暖黃的舊路燈下,有人倚在其旁,狹而漂亮的一雙眼泛著笑,定定地看著他。

能在這樣的小地方遇見故人,晏司臣委實意外,他快步走去,故人也迎了上來,晏司臣略有驚喜道:“燕先生?你怎麽在這裏?”

燕先生全名叫燕川,兩人之間的淵源還要回溯到三年前,晏司臣去平城指揮搜救,平城聲名煊赫的名門謝家盡其所能幫了很多。而燕川,是謝家的私生子,故而未入族譜,隨母姓燕。

酈蕤舟救過燕川的命,這也是謝家的長子謝閔肯不惜一切代價配合救援的原因,自三年前一別,兩人再未見過,稱得上是久別重逢,燕川笑著說:“我和謝閔吵架,跑過來散心的,沒想到在這兒碰著你了。”

晏司臣忍俊不禁,兩人並肩緩行,談的多是澧縣的風景,快走到招待所時,燕川才問:“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

這個問題令晏司臣一時間答不上來,或者說,好與不好的界限於他並不分明。晏司臣沈默半晌,才帶著一種釋然的語氣說:“還不錯。”

他們所走的這一段石板路旁是一望無際的田埂,夏夜清涼,蟬鳴聲此起彼伏,招待所的牌子近在眼前,燕川指了指,“你住這裏?”晏司臣點點頭,燕川跟他進去,大致看了眼環境,揮手道別前,兩人約定好明日一起采風,互相留了電話號碼,燕川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夜裏十一點,晏司臣洗漱完畢,倚在床頭翻看著存在手機裏的照片,還有沒來得及看的幾條霍止發來的微信,問他晚上吃了什麽,去了哪裏。晏司臣想了想,挑了幾張自己覺得好看的照片給他發了過去,不一會兒,便接到霍止的電話,他語氣溫柔,含著笑問:“去看瀑布了?”

晏司臣簡短地嗯了一聲,霍止有心調侃:“工作忙嗎?我怎麽覺得你是去度假了。”

“我也覺得。”晏司臣找到了共鳴,也忍不住笑了,霍止又問了一遍吃穿用度,晏司臣於是將應付局長的那一套說辭搬了出來,霍止還要再問,晏司臣無奈道:“昨天不是都告訴你了。”又說了一會兒,晏司臣有些犯困,霍止聽出來了,迅速結束話題,道了聲晚安,就把電話掛了。

翌日清晨晏司臣起床拉開窗簾,入目的是一片陰沈天色,昭示著今日必有一場大雨。去警局的路上,燕川的電話打來,問他幾時有空,晏司臣估計著以往開會的時間,說大概要四點以後,燕川嘆息著:“但願這一場雨趕緊下完才好。”

許是兩人的盼望太過強烈,這雨自午時開始斷斷續續地下,將近四點,終於雨過天晴,甚至還罕見地映出一道彩虹,縹緲地掛在山野間。燕川人在警局門口,見晏司臣走出來,便將彩虹指給他看,兩個什麽場面都見過的男人,竟然還因此小小地感嘆了一番。

燕川的體力不比晏司臣,故而晏司臣只打算帶他往郊外走一走,才被雨水沖刷過的石板路上覆著濕滑的青苔,兩人走得很慢,穿過兩只胡同後,晏司臣隱隱覺得不對,多年訓練出的警惕性使他發覺身後一直有人尾隨,而燕川全然不知,還在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晏司臣一時沒有應聲,令燕川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不覆剛才的輕松神色,眼神更為淩厲,忍不住道:“怎麽了?”

晏司臣嗓音低沈,“有人跟蹤。”

燕川先是一僵,而後明目張膽地回頭看了一眼,晏司臣阻止不及,燕川已經笑道:“別緊張,是我的便衣保鏢。”

晏司臣怔了怔,想到燕川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特殊,很快又理解了,他自嘲道:“職業病犯了,不好意思。”

燕川開玩笑道:“謝家的家生保鏢比外面雇的還要專業,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傍晚時分,燕川終於走不動了,以他的體力,能堅持到現在已是不容易,晚飯吃得很別致,晏司臣帶著燕川的兩個保鏢鉆進山林,在瀑布下打了四條肥美的魚帶了回去。燕川席地而坐,看著晏司臣動作熟練地處理活魚,又教保鏢如何辨識能生火的落葉枯枝,他自小如金絲雀般長大,而後又被謝閔保護在羽翼下,所接觸的一切都與晏司臣的大不相同,自然不懂這些,燕川感到新奇,直到看見晏司臣找了兩截堅實的樹枝,他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要這麽生火嗎?”見晏司臣點頭,燕川朝保鏢招了招手,保鏢於是探手入懷,掏出一只打火機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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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兩人披星戴月,總算是盡興而歸,燕川意外喜歡烤魚的味道,胃口也比前兩日好了不少,與燕川合得來的人不多,晏司臣卻是輕而易舉就能讓他當做是朋友的一個,不然也不會承了人情大老遠地跑來一趟,只希望能順利將人送回汜江才好。

燕川說想要住招待所,令晏司臣感到意外,招待所的條件沒有賓館好,燕川住在賓館都休息不好,又何苦來招待所遭罪。燕川聳了聳肩,“賓館不隔音。”然後嘆了口氣,“我隔壁住的是情侶。”

晏司臣一怔,與燕川相視一眼,忍不住笑了,原來這才是燕川休息不好的理由,晏司臣打電話給小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偶遇了個朋友,問他能不能將人安排進招待所,小許聽罷,大包大攬道:“晏哥放心,我這就給您安排。”燕川於是遣了兩名保鏢先去賓館收拾行李,當晚便住到了晏司臣隔壁。

霍止今晚的電話來得早,在晏司臣要去洗澡前就打了過來,晏司臣詫異接起,霍止卻不說話,晏司臣輕聲問:“下班了?”

哪知電話裏轟地一聲喧鬧起來,似是一群人在哄笑調侃,晏司臣一皺眉,就聽霍止嗓音帶啞,慢吞吞地說:“下班了。”

那邊安靜下來,晏司臣忍著脾氣問:“你在外面?”

“嗯。”

“……早點回家,”晏司臣揉著眉心,“板磚還在家餓著呢。”

“知道了。”霍止敷衍地應著。

那麽多人在聽,晏司臣不想和他再說什麽,直接將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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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止看著結束通話的界面顯示,不甚在意地將手機翻過去倒扣在桌子上,他喝了不少酒,襯衫扣子解了最上面兩顆,整個人顯得慵懶又隨意,隔著一條長桌,霍止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夾在指間的撲克牌輕佻地朝他一點,“該你了。”他偏了偏頭,眼神落在坐在男人腿上的男孩兒身上,上下打量,輕慢露骨,隨後下巴一揚,勾唇笑道:“他歸我了。”

男孩兒先是一怔,下意識去看男人的反應,他抓緊了男人的衣領,明顯慌亂起來,他小聲喊:“Michael?”

Michael垂下湛藍的眼眸,溫柔地說:“這是游戲規則,親愛的。”

男孩兒臉色一白。

半小時前,Michael表示自己對在酒吧中央環狀沙發上的那群人產生了興趣,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他們是常來金枝尋樂子的富家子弟,這次能聚得這麽齊,大概是為著霍三少爺久不來金枝的緣故。

他沒想到Michael會端著酒杯去給霍止遞名片。搭訕在酒吧很常見,但一見面就遞名片卻很不常見,敢給霍止遞名片更是絕無僅有,霍止也十分理所當然地沒接,搖了搖頭,輕蔑地嗤笑:“哪來的外國佬。”

在座的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敢惹,能硬著頭皮陪Michael來,是不甘心釣了一晚上的魚就這麽跑了,Michael聽不懂中文,卻看懂了霍止的神情,他還維持著遞名片的姿勢,以一種意大利人慣有的直白方式說,“您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霍止挑了挑眉,“所以?”他發音偏英式,像中世紀貴族說話時慣愛拿捏的高傲腔調,透著愈加明顯的不耐,Michael仍是微笑著:“所以想和您喝一杯,順便交個朋友。”

莫雲燁從Michael手中接過那張黑金色名片,上面分別用意大利語和英語印著他的名字,是個收藏家,在寸土寸金的孔多蒂街上開了一家畫廊。莫雲燁轉念給霍止聽,摸著下巴不屑一顧地說:“這是錢多燒壞了腦子嗎?以為是在羅馬呢?見誰都想喝一杯。”

霍止一雙風流的桃花眼在抱著意大利男人胳膊的男孩兒臉上轉了一圈兒,忽然改了主意。

“好啊,我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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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是最普通的國王游戲。霍止說如果Michael能抽到國王牌,自然有機會和他喝上一杯,眾人笑著附和,反正那外國佬又聽不懂中文,想怎麽玩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們明目張膽地商量如何才能使游戲變得更加有趣,男孩兒聽在耳中,竟有些憤懣地想,權貴拿Michael取樂,不過當他是個跳梁小醜,也不知Michael發了什麽瘋。說不清是心疼Michael還是嫉妒天道不公,其實他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不起眼的螻蟻罷了,只能默默地陪在Michael身邊,擔心他們對Michael提出什麽荒謬的要求。

牌過三輪,國王牌落到孟致手中,他似乎對這場明擺著是要欺負外國佬的游戲沒什麽興趣,就隨便說了個最尋常不過的套路,“7號拿8號手機隨便給一個人打電話,8號可以向9號提要求。”

眾人紛紛亮牌,7號是沈徽,8號是霍止,而9號,是三輪都未被點過的Michael。男孩兒的神經瞬間繃成一根緊致的弦,同樣高度緊張的還有沈徽。拿霍止手機是不可能的,他顴骨處還隱隱作痛,不想再得罪這位祖宗,只好勉強笑道:“那就給最近聯系人打一個吧。”最後一個給霍止打電話的是莫雲燁,莫雲燁看出沈徽如履薄冰的小心思,偏不肯如他意,於是冷笑道:“給我打回來有什麽意思。”沈徽沒辦法,又說:“雲燁前一個也行的。”

霍止無所謂地將手機解了鎖丟給沈徽,沈徽點開通話記錄,緊挨著莫雲燁的人名後綴著被括起來的數字5,無一例外,俱是還未打通就被掛掉,沈徽迷茫地問:“晏小五……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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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祝各位考研的大寶貝兒成功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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